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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靖环:东城拘留所15日“游记”(八)

September 1, 2016

(接第190期

于是,我决定跟他们要发票,要购物清单。京客隆的商店在北京遍地都是,商品买卖双方应该有交易凭证,开发票也是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。

5月5日,卖货的又来了,是王管教带着。等王管教和卖货男卖完货路过门口时,我把他叫住了。

我说:我以前买的东西,你给我开一个购物清单,再给我开发票。

他理直气壮地说:开不了!

我提高了嗓门说:你开不了发票?你凭什么卖货不开发票?你这是偷税漏税!你还有理啦!

王管教赶紧说:老太太你别着急,你提的问题我们这从来没遇到过,你别着急啊,我向领导汇报,我跟所长汇报,尽量想办法给你解决啊!

这个王管教年纪轻轻的,才35岁,但是她特别灵活,一会儿阴云密布,马上就可以阳光灿烂。王管教这么一说,这个事当时就过去了。

可是,从这一天到我11号离开,卖货男再也没来。王管教有两次站在铁栅栏门口,主动地、认真地跟我说这事儿。

第一次她说:你说的那个事啊,我都汇报了啊,这个事呢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,因为京客隆在咱们这卖货跟我们拘留所一丁点关系都没有,这个是北京监管总队统一安排的,不是我们能做主的,所以要是开发票和购物清单,要经过北京市监管总队同意,要经过他们办手续。

我说:你这样解释我听明白了,但是,你这个解释是不对的,因为是在你们这里买到的东西,你们这里就是一个销售场所,既然是销售场所,如果出了问题你们是首先要负责的。

她说:好好,我向领导转达你的意见。

我说:你帮我约见所长吧,我直接跟所长说。

她说:好好。

她没给我约见所长,之后的6天里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位所长在筒道里走动。

第二次是10号,她值班。她说:明天您就要走了,我不能送您了,我早上就下班了。我们领导都安排好了,您走的时候,您要的这些材料都给您准备好了,到时候出去时统一拿就行了;也把您这两张卡复印好了,让您带走。

小白走的时候,把她的白毛巾给我了,她说:这个毛巾不好,您擦脚吧。我拿到水池子洗了洗,拧干后,发现手上都是毛毛。这个毛巾看起来很白,但是质量极差,要不就是用再生棉线织的,要不就是用了很长时间,棉线都糟了。

这里的毛巾是30公分左右的正方形小毛巾,所有的毛巾,都不是针织的边,而是用锁边机锁边。有蓝色的、白色的、粉色的,有蓝白横条的。我用的是别人留下的蓝色的小毛巾,这个毛巾不是纯棉的,没有掉毛。

厕所里放着十几条小毛巾,我趁着擦地,挨个洗厕所里当抹布用的毛巾。我发现,浅色的毛巾,都是掉毛的,深色的毛巾不掉毛。

这个情况,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我仔细地看我的饭盆:有好多划痕。按说前面的人没用几天,而且是塑料勺,不应该有划痕啊?

一个在食品一条街饭店门口揽客的被拘留5天,她花了60元买了一袋子生活用品。她也快60岁了,是第一次被拘留,她本来很害怕,进来后,发现这里没人欺负她,就开始聊天了。

于是,我就把她的新饭盆拿过来看,一看,发现这个饭盆上也有许多划痕——明显的是旧饭盆。

以前曾经听说过,拘留所把回收的生活用品重新处理,再卖给拘留人员。看起来是真的了!

60元的生活用品里,有一条小毛巾,饭盆、杯子、饭勺、牙刷各一个,一小管牙膏,一瓶洗涤灵,还有一卷胳膊粗的卫生纸,这个卫生纸没有包装。这些东西,就是新的,也顶多20元钱。

八、放风了

五一来上班女警察已经穿短袖衣服了,可是我们还捂着棉袄棉裤,而且还不许脱。

多数人进来时,只允许穿裤衩,然后发一身棉服。这些棉服是干净的,出去的时候脱下来,单独放在一起。然后,由男拘留人员洗,晾在操场上。

我穿着秋衣秋裤进来的,班长说是收我进来的吕管教照顾我了。

5月2号是吕管教这个组的警察值班。班长警告大家:今天都小心点啊!虽然不坐板儿,说不定找茬拍板,到时候全班都挨罚。

我纳闷地问:今天怎么了?

班长说:就是你觉得很好的那个管教值班。

我问:那个管教不好吗?

班长说:好好好,都好!

后来我才知道,警察分成4个组,轮流值班,吕管教这个组最严格。在房间里,随时都会被喇叭提醒:坐好了!不许躺着!厕所里怎么两个人啊?出来!门口的那个,离远点(规定不许站在门口)!等等。而且,她们这个班的警察,要是把人从屋子里带出去,回来的时候都要站在门口脱裤子检查,虽然出去的几分钟都是和警察在一起的。巧的是,我也出房间好多次,都没有赶上她们值班。

而且我还知道了,吕管教的外号是:灭绝师太。屋里的人说,就在我进来的那天白天,吕管教还在筒道里骂人,骂人的话可难听了。

可是,我在拘留所的15天,每次看见她,她都是笑眯眯地跟我说话。我这么能挑毛病的人,居然一点儿也找不出她的问题啊!

5月2日从下午开始,闷热极了。大家的裤腿都卷到了膝盖,都解开扣子敞开怀,满屋子的女人都露出了乳房。我还穿着秋衣秋裤,我坚持不住了,把棉衣棉裤脱下来。班长本来是很害怕的样子,她还一直提醒这个提醒那个把衣服穿好了。后来,她也热得受不了了,一咬牙,也脱了棉袄。大家都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,没精打采地看电视。

忽然,喇叭响了,班长腾的一下就坐直了,她说:拍板了!

喇叭里传来了吕管教的声音:今天很热,我把电扇打开,大家要把衣服穿上,别让风吹着、感冒了!

在大家的欢呼声中,头顶上的电扇慢慢地转起来。室内有了流动的风,舒服多了。这天夜里,下了一场大雨——可能是北京今年春天的第一场大雨吧。

前几天,我就问班长:平常都什么时候放风啊?她说:没准儿。我说:这《拘留人员的权利义务》上都写着每天不少于两个小时放风啊。她说:现在五一放假,警力不够,上班民警少,可能就不放风了吧。

班长是吸毒的,每天可以出去几次吸烟,汇报班里情况。

5月3日星期一,假期结束了。我决定今天要提出放风问题了。

9点多,突然喇叭响了,说:上厕所的上厕所,喝水的喝水,等会儿出去放风,谁也不许进来,不许单个进来,要进来就集体进来,谁也别出去了!

大家忙活了一阵子后,都在床边上坐好了,就听见后面风场门“啪嗒”一声响,有人推开了铁门。

啊!太阳光洒满了风场,呼呼的风刮得杨絮一团一团地在风场翻滚,滚成了大大的团。这个风场,就像大阳台那样,大概有十四五平方米,大约3米高的墙,站在风场里只能看着天空,觉得自己像井底的青蛙一样。高高的墙上和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铁栏杆,用来防止拘留人员逃跑。

班长带着大家做操,活动手指,拍手,活动腰等等,我每次都特别认真地做,尽情地舒展自己的筋骨。然后,她们都坐在阴凉地儿里,我就光着脚走路、晒太阳。人老了,要足够地晒太阳啊,这比吃什么补钙的都管用。

快到11点了,喇叭里喊:回来。11点开饭,12点午睡,两点起床。2点半又出去放风了,将近四点回来,洗洗手就吃晚饭了。

从这天起,每天两次放风,比在屋里坐板舒服多了,也自由多了。我一直坚持做各种各样的锻炼。我把胳膊向后甩,摇大圈摆臂,这是治疗肩周炎的最好办法;我还练蹲起,已经能够蹲到25个了。我的脖子颈椎部分肌肉僵硬疼痛很长时间了,两个肩膀又酸又痛,头也经常发胀。15天回来,两个肩膀都不疼了,脖子后面的两块大肌肉一点儿也不难受了,觉得体力明显加强了。

(未完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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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191期  2016年9月3日—9月15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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