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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钟:匈牙利到香港——北京的角色

2019年12月10日

【苏晓康按:今日年轻人,还有几人知道“匈牙利事件”和纳吉这个人?这是我读金钟兄此文的伤感。然而,我们不是也有一场伟大的天安门学潮吗?为什么赵紫阳不是纳吉?为什么当年在莫斯科参与镇压布达佩斯起义的邓小平,33年后在自己国家又能成功镇压一次?这些问题我们至今回答不了。】

香港抗争运动期待的“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”,终于经美国国会一致通过、总统签署,成为美国高调支持香港自由民主的法律。北京暴跳如雷叫骂美国,其愤怒有如回到“打倒美帝”的五六十年代。美国不愧为“世界警察”,从1950年经手联合国出兵朝鲜,挽救大韩民国被中朝共党吞噬,到1999年率北约大规模轰炸南联盟,支持科索沃独立(击中中国大使馆引发中国反美浪潮),美国20世纪扮演过多次打抱不平“干预外国内政”的罗宾汉角色。

中共处理内乱问题,事事都要归咎于“国外敌对势力”,六四如此、今年香港如此。外交部事无巨细、开口就是一副捍卫中国主权、不容外人说三道四的傲慢姿态,当天下人白痴,忘了他们七十年无所不用其极地干预、颠覆外国政权的劣迹,无论是公开的外援、还是秘密的输出革命,置公例、道德和国内人民困境于不顾,干的事几乎无不荒唐而失败,从来没有过交代和问责。大到策动印度尼西亚共930事件、1979年侵越战争,小到被一些外国毛派骗子当面敲诈成千上万美金……今天是否有了改善?眼尖者可以看到,他们更为肆无忌惮,渗透无孔不入,只是手段更为隐秘狡诈而已。

◎北京六四和香港雨伞革命的差别

这次中共处理香港“暴乱”的手法,值得研究。很多人担心的重演1989年出兵北京六四镇压,并未出现。中共建政以来,大规模动用武力,镇压学生与民众民主运动,“八九六四”,纵然是最残暴的一次。其可见的原因可以归纳几点:

一曰,“关门打狗”。1989年虽有改革开放的气候,人民也开始享有出国自由,但共产党的权力与威严未根本动摇,政治上仍然是极为封闭专制的体制。

二曰,老人政治。邓小平接过毛泽东的独裁权力,凌驾党国之上,垂帘听政。独占军权,在决策高层唯我独尊,为所欲为,没有人敢于挑战。

三曰,缺乏一名坚强有力的改革派代表人物,如苏联的赫鲁晓夫、匈牙利的纳吉-伊姆雷。赵紫阳反对戒严,但魄力尚未达到对抗邓小平,软弱有若现代光绪。更没有一支勇武卫队(这当然不易,林彪也只走到边缘)。

四曰,社会背景。1989年的中国经济只是刚刚摆脱毛式计划经济,和国际资本尚在拉关系阶段,GDP不过4500亿美元,外汇储备更惨:55亿美元(此二数约今日百分之一)。没有IT行业、智能手机。

今天,中共面对香港的反抗,困境是什么?显而易见的是:

一是中共承诺,法定的“一国两制”」,香港人纵有百般不满,毕竟已是可以凭借的一个依靠,而施展大游行等大陆完全不可能的抗争行为。兼有多党制和议会制、法院这样的宪政权利,都是比八九北京的优胜之处。

二是香港的资本主义,并非很多国家战后的新兴转型,而是老牌大英帝国经营一百多年的殖民地,并取得根深蒂固的成就,获得一代代华裔居民的认同。迄今仍是世界排第三位的金融中心。北京政权以为九七回归如囊中探物,完全低估两种制度的本质排斥性和香港千丝万缕的国际联系。
三是意识形态的贫弱。中共打压香港的反抗两张牌:爱国主义与外国干预,完全和不合口味、不服水土。爱国主义早被视为遮羞布,从邓到习,多少红色富贵潜移西方?而外国干预只是笑话,香港本就是国际都市,就是国体之外的一部分。至于民族自决,也早是列宁主义在世纪初期提出的信条。

四是信息高度发达。马云以互联网赚钱,香港大学生以手机网络实现如水四溢的反暴战略,对付港官黒警超过一万枚催泪弹。

这些就是香港2019年创世纪反抗大战的力量来源与保障,也是北京专制者不敢重演六四大屠杀于香港的重大障碍。

◎邓小平念念不忘匈牙利暴乱

香港2019年长达半年的英勇抗争,从反送中到反中共,从和平示威到暴力对抗,其激烈程度,在共产党统治底下的记录,只有1956年匈牙利起义可比。今人已经遗忘的是,魔手伸向国外,镇压那场六十年前的民主运动,中共也曾扮演可耻的角色。匈牙利事件,是反抗二十世纪共产暴政的重要里程碑,世称民主革命。中共不仅参与镇压,而且祸延中国政治甚大。毛泽东1957年迫害知识分子的反右派运动,灵感直接来自匈牙利反叛。直到1989年北京六四镇压,邓小平还在援引匈牙利,在决定戒严的高层会上说:“问题看得一清二楚。现成的例子就是匈牙利,一闹就让,让了一步再闹,再让第二步,还是不满足,再让第三步,永远不会满足,除非共产党垮台。中国搞自由化的人也一样,不达到目的,是不会罢休的。”(李鹏日记)

温故知新。布达佩斯暴动当年曾震撼全球。二战后,匈牙利波兰等东欧国家一样,因苏军占领,而为共党所控制,这些国家原有的制度和已赤化三十年的苏联不同,人民不接受政府“斯大林主义”的统治,痛恨一党专政、骇人听闻的大清洗和强制农业集体化、经济一团糟,在苏共二十大开始批判斯大林的背景下,终于继波兹南暴动后,在10月23日爆发在裴多菲纪念碑前的民主集会,几小时集合二十万人,要求改革派纳西上台执政,苏军滚出去,并拉倒巨大的斯大林铜像。匈共见势不可挡,让纳吉复出任总理。党魁格罗仍与民为敌,激怒民众攻打警察总部,遭卫队枪杀数十人,政府引来苏军第一次干预,两个师占领首都布达佩斯。纳吉组成新政府,释放政治犯,要求苏军撤退。四天后苏撤兵。起义者继续汹涌,有陆军保安参与,得到大量枪支装备。30日,发动进攻匈共市委大楼,五十名党干侍卫全被击毙,包括市委书记麦泽。

◎毛泽东魔手伸向匈牙利一片血海

同时,纳吉宣布取消一党专政,实行自由选举,并公告匈牙利中立,退出华沙公约。形势紧张之际,卡塔尔尔另组亲苏政府,造成苏军第二次出兵。由科涅夫元帅指挥十七个师数万人、1150辆坦克、280架战机,火速占领全匈各要地,11月14日攻入布达佩斯,遭到起义者顽强抵抗,巷战数日,报导说上百房屋被毁,街上死伤遍地。纳吉遂电台宣告苏军进攻首都,“企图推翻匈牙利的合法民主政府”后,便入南斯拉夫大使馆寻求避难(后遭诱捕,1958年6月被处决)。事件结束后多年,官方公布1956年十月事件,匈牙利有2700人死亡、苏军有722人死亡。20万难民逃出国境。

苏军大规模出兵镇压,犹如打一场局部战争。这样严重的事态,决策内幕如何?当时苏联和东欧关系,正处于批判斯大林“大国主义”的敏感时期,苏共高层有分歧,当权的赫鲁晓夫很需要拉拢共产阵营的大国中共的支持。而中苏还在蜜月中。毛在斯大林去世后,已有争夺世界革命领袖的野心。于是,在东欧离心高潮之际,派出刘少奇为首的代表团(团员邓小平、王稼祥、胡乔木等)赴莫斯科,协助苏共决策。刘10月23日抵达,和苏共制定一份各党关系与合作宣言,直到匈共中央被起义者击溃的30日,苏共领导赫鲁晓夫、米高扬,仍然主张妥协,支持纳吉政府和平解决危机,刘遵毛的指示,告诉赫鲁晓夫:中共的意见必须出兵镇压匈牙利的“”反革命武装暴乱」,在场的翻译师哲记得,当时邓小平最反对苏联撤军:“不能撤!红军这么大的力量,还对付不了那么几个反动派?”。赫不无顾虑表示:“出兵意味着全面占领匈牙利,我们就变成征服者了。”但是第二天,赫接受中共主张,决定出兵。刘少奇31日回国。

1956年11月,刘少奇回国后的八届二中全会,汇报波匈事件时,毛回顾镇反说:“我们杀七十万人,六亿人,千分之一点三,东欧就没有大张旗鼓杀人。”1958年人大会上,毛又谈我们为什么没有发生匈牙利事件,就是因为秦始皇“只坑了四百六十个儒,我们坑了四万六千个儒。我们镇反,没有杀掉一些反革命知识分子吗?……我们超过秦始皇一百倍。”而1963年中共在攻击苏修的“九评”中,洋洋得意地夸耀在匈牙利事件中政策:“苏共领导在匈牙利反革命势力占据了布达佩斯的紧急关头,曾经一度准备采取投降主义的政策,企图把社会主义的匈牙利抛弃给反革命……我们坚决主张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粉粹匈牙利的反革命暴乱,坚决反对抛弃社会主义的匈牙利。”

◎拾起斯大林杀人刀,砍杀中国六十年

毛还通知刘少奇转告苏共,在匈牙利镇反时,最好等反革命多暴露后再下手。邓小平是反右的总指挥,他在北大说:“我们有几百万解放军,还怕你们几个学生娃娃造反?”——这些处理匈牙利暴乱时的策略,都用于反右运动。而对付铁托的普拉演说,要求铲除各国的斯大林分子,毛没有忘记给予报复:九评指控,“资本主义已在南斯拉夫复辟”……接着一波又一波的“阶级斗争”,成为毛拾回被苏共抛弃的杀人“刀子”斯大林主义,展开一系列“反苏反修”斗争,直到文革破产。

匈牙利人民洒下的鲜血,经过布拉格之春和北京八九六四的灌溉,终于绽开了绚丽的苏东自由民主之花。1989年匈牙利为纳吉恢复名誉,在其殉难日补行隆重国葬,定10月23日为纪念国庆节。匈共同年退出历史舞台。匈牙利成为一个宪政民主国家。苏联也在两年后解体。共产党在欧洲横行一时的历史宣告结束。现在人尽皆知,全球维持“斯大林主义”统治的政党只有一个,存在于北京。这是历史的奇迹。不论其外貌、包装如何变幻,反人性人道主义的专制本质没有改变,在其操纵下的对香港2019年自由运动的镇压,和1956年它插手镇压匈牙利革命仍然如出一辙。甚至遥控指挥的手法也相似,让特区政府及其武警,充当镇压学生的行刑队……要问希望何在?我认为香港不屈的雨伞革命显示人民已经准备好,单等纳吉、铁托、哥穆尔卡、杜布切克、赵紫阳、戈尔巴乔夫、叶利钦、赫鲁晓夫这类从堡垒中突破的人物出现。

(2019-12-08纽约)

 

——转自光传媒网(2019-12-08)

中国人权双周刊》第276期,2019年12月6日—2019年12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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